副刊

副刊

自然書寫是我們在週日開的一個專欄,想來大家都有與自然相處的經驗-安靜的、沉潛的、活潑的、會心的、輕快愉悅的、充滿無限慰藉的,無論是念天地之悠悠的感概或與大化同一的自在,更或是充滿無限驚奇與驚喜的發現...說說你與自然相處的經驗與故事吧,歡迎投稿喔!
  • 雨後

    雨後

    下雨了。隨著鋒面接近帶來的一陣細雨,讓起床後打算出門散步的我們,只能望著屋簷間滴落的雨水,略感失望地嘆息卻步。 然而,雨水卻將田間的軟體動物輕輕喚醒,欣喜地活絡起來。蝸牛緩緩地從殼中延伸著他等待已久的軟綿綿的軀體:寬厚的肉足、一對探知世界的觸角、兩顆細小打量著你的眼睛,這一番伸展的時候才又各自分明。田邊幾片被鄰人丟棄的芥菜葉子,因為細碎雨珠不斷飛撲上來的澆灌,保持了柔軟與新鮮,此時已變得十足濕潤滑順,成了小蝸牛和非洲大蝸牛飽食一頓的翠綠餐桌。邊走邊馳騁著思索與想像,山林間泥土的氣息、與林下枯枝落葉潮濕的陳腐味,就從大腦深層的記憶撲鼻而來,席捲著我…記得以前行走在中海拔夏季的森林底下,常遇見一種被大自然巧妙設計的蕈類叫做尖頂地星。下雨天,應該也是它們最開心的時候吧!它成熟的擔子果,外面兩層花瓣般裂開呈星狀,又恍似一朵開放在地表落葉上頭的花;而裡面的一層 形成一個薄薄的、充滿孢子的囊,就像一顆

  • 塚

    塚

    祝山觀日之後,我們收羅了一身的陽光,循著沼平林道下山。林道與蜿蜒的鐵軌交會處,火車乘著宏亮的汽笛,與軌道摩擦的踉蹌聲,滔滔奔流而來,引起了一陣歡呼,又席捲了所有的熱鬧與驚嘆而去。林道旁盛放的蒲公英,與蓄勢待飛的成熟果實,一路牽引著我們的目光與期待。我們鑽進一條一路下坡,穿過森林,直抵沼平附近的林間小徑,享受著晨間滿眼的綠意與濃郁的芬多精。這是一片日據時代(1915年)天然下種的檜木林,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與純粹的人造林不同之處是,林下猶有低矮灌木與草本,得以仰賴樹冠縫隙灑下的陽光存活。而生命與生命之間,依循著大自然的安排,保持了和諧的距離和秩序;不似一般人造林,純然的單調與擁擠。令我怵目驚心的是,放眼四周,處處都隱伏著砍伐之後殘餘的巨大檜木樹頭,覆蓋在鬱鬱的綠色地被植物之下,猶如一座座爬滿了苔痕的荒塚。這片天然下種林下,簡直就是紅檜的墳場。我心頭湧起了無限的哀悼與悲傷,海嘯般瘋狂襲來,已讓

  • 讓我最安靜快樂的地方

    讓我最安靜快樂的地方

    因為工作,更因為喜歡這個地方,平均每兩個星期我都要到恆春半島一次。18年的歲月中,墾丁的山海承擔越重,我心中的憂愁就越深。其實在地理位置上,從枋山鄉的小尖山開始,就可說是進入恆春半島了,小尖山就靠在路邊,小小尖尖端端正正的山型,就像是一頂斗笠放在路邊,所以又叫做「斗笠山」;當年開闢台26線屏鵝公路的時候,就是硬生生從山腳切過去,所以這一段公路的東邊就緊貼著山腳,西邊又緊鄰著海,也是從這一段路開始,寬闊的屏鵝公路有大幅度的彎曲,落山風季節開在這條路上,總是搖搖晃晃,一個不小心,可能還有更大的危險。這一段路,有個別名,叫「茉莉灣」,名字很漂亮,卻要小心謹慎。而我,常常開到這裡的時候,就會停下來休息,把車停在路邊木麻黃小樹林,順著邊坡下到海邊,碰到天氣變化大的時候,海天的景色就更加奇幻,我的兩隻老狗,如果正好也跟著我,就也會跟著到海邊,靜靜的在那裡和我一起看風景。那時,也是我心中最安靜快樂的時候

  • 台南5月賞花記

    台南5月賞花記

    5月的台南開始進入夏天的炎熱,旅途中的學子也將成就歸返,紅色系的鳳凰花也在這個時候開始開放,祝賀每一位即將畢業的學子,珍惜所學並綻放生命。鳳凰花是台南市的市花,5片橘紅的花瓣是小朋友拿來做蝴蝶圖樣的材料,黑褐色的果莢,更是小男生拿來玩耍的大刀。台南市很多地方都種有鳳凰樹,小區域的幾棵到大區域的整條路,其中最具代表也是台南市最美的一棵鳳凰樹是在國家文學館前面圓環內(湯德章紀念公園,舊民生綠園),壯實的樹幹加上廣大的冠幅,有如一把綠色的大傘,這裡每天人來人往,是大家共同的城市記憶,日治時期還有用這裡的風景做明信片呢。 鳳凰花因為品系的不同,開花期自5月份開始一直到9月底都有,這段期間陸續都可以看到鳳凰花開。台南市也有幾個代表路段,如南門路文學館旁、小東路、東豐路、本田街三段、北安路三段等,尤其是小東路及本田街三段是東西向的,當傍晚時間夕陽印照在火紅的鳳凰花上時,真是金光閃閃的日落大道。 台南的

  • 聽雨

    聽雨

    一波接著一波鋒面與雨水交替來襲之下,時序已不知不覺地過了春分, 窗外飽含水分的雲層,沉甸甸壓將下來, 「悉悉……瀝瀝……」「滴…兜…滴滴…兜兜…」 節奏時而如小步舞曲 時而高亢迅疾如行軍。清晨冒著雨滴在屋外啼鳴的白頭翁讓人產生雨停了的錯覺, 撐起雨傘,循著天橋步向靜心湖畔。冷水坑溪邊上, 成群的樹鵲無視於雨點的存在,在檸檬桉和樟樹上頭大聲喧嘩。 樹鵲一邊大啖著樟樹的花朵,一邊提高了嗓音暢談。 小咕嚕是喜歡樹鵲的, 只消「嘎嘎嘎」、「聒聒」的幾聲嬉鬧, 就能吸引他抬頭往樹叢間追蹤那逆著光跳動的剪影, 這番熱鬧絮聒,讓他高興地拍起手。苦楝的淡紫色花朵已經完全展開, 疏落的春雨洗滌過後,仍輕飄飄送來一陣清芬。 「歸歸,歸歸」晦暗的光線裡,一對小彎嘴賊頭賊腦地跳躍於相思樹枝條間。 穿過樹葉的間隙,我看見他們壓低尾羽,細長的白眉毛一閃而過。此刻,靜心湖水有著前所未見的滿盈,

  • 美麗的假象

    美麗的假象

    原來美麗僅是一種手段…… 原來蘭花的芳香也許是一種欺瞞…… 歷來人們總是讚頌著蘭花的美與幽香,並喻蘭如君子;然而就生物的角度而言,花香與色妍並不為人而綻放,只為授粉的昆蟲。豔麗的色彩與清幽的香味只是一種手段,專為昆蟲提供的一種訊息——關於食物或性的吸引;依植物學者的研究,蘭花的傳粉機制有三種:即食物欺瞞(food deception)、性欺瞞(sexual deception)與報酬的授粉(reward pollination),其中只有報酬方式提供花蜜或花粉予昆蟲。 有些蘭花花朵的基部會有個長短不一的花距(Spur),裡面盛著花蜜,但有些種類的花距裡並無花蜜,純為欺騙蟲兒所設,這就是所謂的「食物欺瞞」,讓昆蟲誤以為有食物可食而進入花朵,達成其傳粉的目的。另有些蘭花會散發出模擬昆蟲費洛蒙的味道,有如唱著動人的偽情歌,以吸引雄蟲接觸花朵而幫其授粉;更有些蘭花的外形構造狀如特定昆蟲的雌性

  • 說文解字:「蝴」與「蝶」

    說文解字:「蝴」與「蝶」

    據說,英文的butterfly,來自一種鮮黃色的粉蝶–鼠素粉蝶(Gonepteryx rhamni),從前牠被英國博物學家稱作 butter-coloured fly,就是「奶油色飛蟲」之意。 法文的蝴蝶:「巴比用」(papillon),則源自拉丁文中的「巴比里歐」(papilio)。「巴比里歐」除了表示蝴蝶外,還有帳棚或旗幟的意思。或許是因為隨風飄動的旗幟,和振翅飛舞的蝴蝶,都會發出「叭達叭達」的聲音吧! 而我們的中文「蝴蝶」這兩個字,又是怎麼來的呢? 蝴蝶的「蝶」有何涵意? 我們知道,蝴蝶的「蝴」不能單獨表達意義;「蝶」則可單獨表達意義,指蝴蝶。另外,蝴蝶的「蝴」除了和「蝶」配在一起以外,不能與別的字構成詞;而「蝶」可與許多不同的字構成詞,例如「鳳蝶」、「蝶蛹」、「蝶泳」、「莊周夢蝶」等等。所以我們先來看,蝴蝶的「蝶」是怎麼來的? 話說東方版法布爾《昆蟲記》(奧本大三郎編寫)提到:

  • 降落傘

    降落傘

    鋒面到後的晴日,散步在靜心湖與園區宿舍附近。 成熟的蒲公英果實,在草地上撐起一朵朵蓄勢待飛的白色絨球。 一陣風來,小小的降落傘牽著一粒種子,就乘風飛去了。小咕嚕見狀一直嚷著:「小降落傘,要再吹吹看!」 我們搜尋著附近的草地,不斷發現著、爆出一陣陣驚喜的歡笑聲。蒲公英的種子是等待晴日才出動的旅行者;等到太陽將空氣中的水分蒸得活躍了,等到了暖暖的上升氣流,才跟著風一起旅行去遠方。仔細觀察小降落傘底下牽著的那枚小瘦果,除了表面有些細微的紋路之外,上端還帶著許多像是斜鋸齒狀的刻痕。記得一位朋友告訴過我,瘦果上細微的紋路,與它們落地時旋入土中的角度有關;那麼這些鋸齒狀倒鉤,是不是它們在風中飛揚之外,也可以藉此沾附在動物的毛皮上頭,被帶到一個更遠的地方去落地生根呢?凝視著草地上頭蒲公英撐起的那一團團潔白與柔軟、那一朵朵飽滿和輕盈,不覺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農曆年後,在光明新村等著與雪訓的同伴會合,昏

  • 莊周的蝴蝶

    莊周的蝴蝶

    這是兩千多年前,發生在宋國蒙城一個叫莊周的人身體內外的故事。後來,他把這個瞬間記錄了下來,竟然成為讓世人驚異的《齊物論》中的夢蝶名篇,並完成了漢語中「天人合一」的最高表述。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這是屬於相對主義的詭辯,它深深顯示出了莊子的宇宙觀和人生觀。夢的體驗每個人都有,莊子似乎撿了個便宜,擁有一個比較好的夢境。其實,夢境無論好壞,關鍵是夢境中當事人體會到的那一份真實。由於他師承老子,道心堅固,所以在認知上和後來佛門涅槃學說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萬事萬物平等齊同,而認知上的是或非、然或否都是相對的,是人的私心成見所致,夢就是醒,醒就是夢,萬物始於一,復歸於一,所以莊與蝶、夢與覺相互轉化,彼此滲透,最後成為渾然一體,莊子是借莊蝶交會貫通,物我消解融合的美感經驗,讓人們去領略物化的佳境。 簡單的一個故事,把形而上的道,和形而下的莊周與蝴蝶的關係揭示出來。形而下的一切,儘管千變

  • 極樂鳥與蝶翅間的魔術

    極樂鳥與蝶翅間的魔術

    蝴蝶喜歡書寫黃昏,就像在琥珀裡尋求突圍,牠往返、迴還,將夕光擦出聲響。蝴蝶並不是軟體動物,牠斜插在兩肋的刀片收斂光華,在無力割傷天空的同時,牠幾乎就是在切割自己的飛翔。我們發現,詩歌中的蝴蝶總是慢動作的,而哲學的蝴蝶則近乎一張停在空中的紙。但納博科夫坐在蝶翅上,他不但繼續著他的「騎蝶旅行」,還把蝴蝶當做了阿拉伯飛毯,進出在神話與魔術之間。於是,一隻蝴蝶複製成另外的蝴蝶,在夢境裏相互借喻,害怕雨,風景被蝴蝶的詭異線路打開並且擾亂,他昏了頭,在懸崖勒蝶時,雙手就沾滿翅膀四散的花粉。 「西林」這個筆名第一次出現在 1921 年一月柏林出版的一張俄文日報上。三首詩和一則短篇小說,同一個作者:弗拉‧西林。和韓波 一樣,納博科夫 也能從字母中看見五顏六色。他說西林(sirin)中s是一種明亮的藍,i是金色,r是黑色,n是黃色。在俄羅斯民間傳說中,西林是一種天堂鳥,長著人的臉,胸部像豐滿女人,讓人想起希

  • 變調的快樂天堂

    變調的快樂天堂

    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珍禽異獸,動物園堪稱小小的聯合國還是人造的諾亞方舟?是專為孩子打造的快樂天堂,還是動物期待的生命庇護所?在這裡,被禁錮的生命只能有那一方塊的自由;按時放飯的鈴聲省去了野外覓食的風險與辛勞;眠時也不必再擔驚受怕;這輩子只能在這一塊無從挑選的地方。但是,這裡有靈長類—人類提供良好的照顧,精心設計的三餐以及按時打理清潔屋舍,連伴侶都幫你配對好送到眼前,實在想不出要再挑剔什麼!除了永遠無法逃離的那一對對人類的眼神與朝九晚五的喧鬧嘈雜嘩與指指點點,還有那已漸漸不敢再夢的故鄉究竟有多遙遠?究竟在何方?有一首歌,人人都會唱上這麼一段:「大象長長的鼻子正昂揚,全世界都舉起了希望,孔雀旋轉著碧麗輝煌,沒有人應該永遠沮喪……告訴你一個神秘的地方,一個孩子們的快樂天堂…….」動物園確實是孩子們的快樂天堂,可也是動物喜愛的樂園嗎?人們除了看到孩子興奮的眼神外,是否也曾留意到隱藏在這背後多少動物遠離

  • 蟛蜞菊的聯想

    蟛蜞菊的聯想

    初見蟛蜞菊這種植物時,想不出蟛蜞何義?何以之命名?及至最近看到《荀子》〈非相篇〉裡的一段:「仲尼之狀,面如蒙倛。周公之狀,身如斷菑」,始知蟛蜞為何物。蒙倛,蟛蜞也。方蟹科,為河口常見的相手蟹類,體小,寬僅2~3公分。菑同椔,立死之木,即所謂的枯立木。意指為孔子容貌如蟛蜞小蟹,周公身材如枯斷立木(周公矮、孔子高);兩者雖外貌形差,但不影響其德性品格,豈可以貌取人耶!但這蟛蜞小蟹又與此菊何關?花形?瘦果形態?抑或其匍匐生長,狀如過溪小蟹連綿般?台灣常見的三種原生蟛蜞菊,二種生於海濱,一種生於稻田溼地;然而,分布最廣泛,生長極為迅速的入侵種南美蟛蜞菊,其勢有如湧向灘前的潮浪,沛而難擋。記得一次於基隆做物種調查時,見步道左側一小撮南美蟛蜞菊時不以為意,隔季後再尋,已寸步難行,其蔓如渡河之蟹群已過彼岸遠矣!蟛蜞菊的繁殖勢力,如蟹之橫行;這類外來者的強凌,被冠上了入侵者的罪名,而它們也確實壓縮了本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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